南极,一个充满了神秘、诗意的冰的世界,让人可望而不可即。这里,除了来自各国的科考人员,很少有人的足迹。自1984年开始,中国每年都会有科考队派往南极,其中的随队医生身负为科研人员的健康保驾护航的重任,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经历和体验。
“我第一个报了名”
第20次科考队随队医生李浩现在已经是北京友谊医院胸外科的一名骨干医生了,当提到4年前的这次独特经历时,这个帅气的大小伙子依然掩饰不住心里的那份激动。“我从小就喜欢探险,因此当2002年底,医院接到国家海洋局极地办公室的任务后,我第一个报了名。起初是瞒着家里的,因为总觉得戏不大。当时我28岁,刚刚具备主治医生资格,心想有那么多优秀的人才排在我前面,哪儿就这么容易轮到我呢。”
可这次,幸运之神偏偏眷顾了李浩。2003年初,他接到了冬训的调令。不久,李浩就随队来到亚布力滑雪场参加了适应性训练及最后的一次甄选。在这里,他似乎找到了平时难有的“闲暇”,也和很多南极科考队员成了好朋友。可是他明白,正如教练所说,“这里的冰雪条件可能和南极类似,甚至工作看起来也很轻松,可是要知道,真正的困难――漫漫长夜中的孤独和难耐,是现在根本体会不到的。”
船上吐得晕天黑地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2003年12月5日,李浩登上征程。和以往不同的是,由于这次越冬队队员不多,只有16个人,因此并没有乘坐我国唯一的破冰船――“雪龙号”,而是转道澳大利亚,乘船前往“中山站”。
从上海飞澳大利亚路程很短,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可从澳大利亚登船后,没过多久,感觉就不太对了。因为船比较小(只有6000吨),因此晃得很厉害,经过仅有的几小时风平浪静后,就开始在颠簸摇晃中度日了。有些队员甚至从上船到下船,整整54天,一直没有下过床。
“我可能是身体比较好吧,一周左右才有比较明显的感觉。不过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好好地减了趟‘肥’,整天晕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食欲,再加上都是西餐,平时偶尔吃几顿,那叫享受,可真让你天天吃,就只能是倒胃口了。”在船上,队员们度过了那年的圣诞、元旦和春节。“每逢佳节倍思亲,这话一点都不假。一直漂流在大海上,根本不可能即时通话,在船上想要和家里联系,就只能发电子邮件。可因为是由专人负责,我又不太好意思总麻烦人家。因此,总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快要到达南极的时候,船队遭遇了“西风带”。以前总听说它是“海上魔鬼”,但从来没有领教过它的厉害。“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很突然地,船开始呈45度倾斜,接着,一个浪一个浪猛地袭来,每个都有六层楼房那么高。船上的行李开始从这边飞向那边,很有在太空中旅行的感觉。而我们根本没办法站起来,否则就很有可能像行李一样开始‘抛物线运动’了。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昼夜不歇,我们也吐得晕天黑地,根本不知道白天黑夜。这时候,医生也没有什么职业优势了。”
每天凿冰取水
就这样在浑浑噩噩中,1月30日,第20次科考队终于临近“中山站”了,由于中间隔着很多冰山,队员们坐直升飞机才最终到达了目的地。洗尘的第一顿大餐,炒了个鸡蛋,可在李浩他们的眼中,这简直就是“山珍海味”,片刻间被他们吃了个底朝天。
2004年2月2日,热火朝天地送走了第19次科考队的队员,“中山站”突然沉寂了下来,李浩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药库整理、淘汰过期药品、熟悉器件……事情不多,不用隔三差五地值夜班,也不用一台手术接着一台,可每件都必须格外仔细,甚至还得未雨绸缪,只要是和队员身体相关的事情,都得亲历亲为。
在南极,水源是个大问题。白茫茫一片的南极大陆看似水分充足,实际上却是地球上最干旱的地区之一,甚至与撒哈拉大沙漠可堪一比,每年的降水少得可怜。“中山站”旁边有两个湖,其中大的专供发电,小的每年到三四月份就会冻冰,一直要到10月份才能化开。此间,保证队员的饮用水,便成了难题。科考队员们忙于工作,自然无暇顾及,找水便成了李浩和其他后勤人员的任务。每天,他们都会乘船到海上,寻找漂浮的冰块,然后用专用的大铁锹将其凿开,带回来烧水。李浩的手只拿过小巧的手术刀和精致的止血钳,曾几何时动过这般粗大的家伙,可他还是干得津津有味。
日子在平淡、寂寞、寒冷、黑暗中慢慢地过去……但也有自得其乐的时候。每年夏至是南极的“仲冬节”,在那里算是个很大的日子,科考队员们会把俄罗斯邻居请过来,一起喝酒、唱歌、跳舞,虽然语言不通,可有几个词倒也能心领神会――“水”、“啤酒”、“女人”……钻冰钓鱼也是一大乐趣,南极的鱼大约半尺长,肉很不错。每次收获有大有小,捞得少时就做点汤,多时可以炖着吃,也算是改善生活了。
虽然随队医生只是简单地为队员做定期体检和进行重点人员的随访,大多数医生也只需要为感冒、泌尿系感染、小外伤这样的小病操心,但心里的弦却是时刻紧绷着的。因为他们明白,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所有的工作成绩都是白搭,自己就是科考队员们攀登科学巅峰的坚强后盾。
李浩那支队伍来时,由于船小,很多食物和用品比队员们早到了两三个月,到5月份,就吃完了最后一颗白菜,剩下的都只是些冷冻和过期的食品,以致队员的营养状况根本跟不上。于是,每天给每个队员发一粒钙片就成了李浩的工作。
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
日子似乎在平淡中度过,而在2002年7月29日发生的一次紧急情况,将“白衣战士”推向了风口浪尖。
早上7点半左右,随队医生、北京友谊医院普通外科副教授王捷被一阵猛烈的砸门声惊醒,窗外传来了车辆技师老韩焦急的叫喊声,“王捷!快起来!老魏不行了!”冒着极夜的风雪,携带着抢救物品,王捷迅速赶到第18次科考队队员、环境工程师魏禧的身边。大小便失禁、口角向右歪斜、左侧肢体偏瘫……“中风”,两个黑色的字眼出现在王捷的脑海中,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环境简陋,没有会诊医生,缺乏必要的医疗设备,辅助检查和诊断很难进行的情况下,王捷克服困难,承担起抢救生命的重任。
输液、降颅压、用药防止心律失常,然后就是漫长的护理和监测……最初的3天4夜,他除了实在熬不住而小睡片刻,几乎24小时陪护在病人身边。那时,他不单是医生,还是护士、护工。此外,每天还要向“极地办”传真汇报病情。8天里,他没有宽衣睡过一次觉。到后来,常常是半夜惊醒,头脑中一片空白。真是身心交瘁到了极点。整整96天,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直到迎来了“援兵”――北京友谊医院神经内科的王佳伟医生。
王佳伟的到来也不是一帆风顺。由于前两天南极突降大雪,皑皑白雪覆盖了大地,根本寻找不到一块能让直升飞机着陆的地方。王佳伟在站在船头,远眺“中山站”,心急如焚。因为乘坐的是外籍船队,必须按照人家的日程安排行动。如果飞机再不能起飞,船队很快就要返航,如果想要飞过去,就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可是病人的情况到底如何,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由于只是在出发前简单地通过几次话,王佳伟对此心里并没底。就在此时,天可怜见,雪停了。船队决定,给王佳伟一个小时的时间,飞到“中山站”,决定病人的去留,否则只能回撤,因为船上的油已经越来越少了。
飞行40分钟后,王佳伟终于到达“中山站”的上空,按事先约定,站长在唯一可能停机的地方插上了一面红旗。飞机盘旋了几圈,最终冲了下来,停在了80厘米厚的白雪上。已经没有时间寒暄了,看病人,和国内联系,王佳伟当机立断,带病人回国。短短的20分钟后,王佳伟回到了船上。本以为可以暂时松口气,可没想到,船队再次遭遇了暴风雪,偌大的冰块将船包围其中,冲不出去。漂浮了三天三夜,船又转回到了出发地。就在即将放弃生的希望时,又是老天见怜,天气好转,僵局终于打破,船队可以正常前行了。最终,王佳伟不辱使命,将病人安全带回国内,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冰上救援。
完成了长达1年的南极任务,这群白衣战士依然回到他们熟悉的医院病床旁,奋战在与病魔拼搏的最前沿。工作生活离南极越来越远了,可每当想起那片白茫茫的大地,他们的眼中总是闪耀着激动的光亮。“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辈子,有这样的经历,值了。”李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