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凌居然开始细数她可以称为朋友的人,掰着指头数着生病以来与她有过联系的人。
入院的第三天,危险重重,收到某报副刊编辑“66大顺吉祥”的祝福,回复他,按下“祝您及家人健康平安”时,已热泪沾巾。
住院期间,朋友燕子给她打电话。她两次家中电话找百凌,得知她住院,非要去看她,被她拒绝了。燕子是百凌在这个城市交往最深的朋友,唯一知道她生病住院的人,也是唯一主动找她的朋友。
住院输液时,收到一个异地旧友的短信,关于性格游戏的,连问候都不是,没回。
出院后,收到一个网友的短信,她说“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你”,百凌想到这个与自己仅一面之缘而用文字交谈的人,感动得差点哭了。
再就是家人的无偿付出与亲人的关怀,还有单位的同事们分批去看了她。
而其他那些被她称做朋友的人,都在她的生活中潜水去了。就连几个交往十多年的朋友,被她骄傲地称为知己的人,近两个月了,也没“冒个泡”。而在她住院前,他们已经从她的电话中得知她身体欠佳的消息。
百凌忽然发现,很多被她当作朋友的人,就连那知己者,都是她定期不定期地在电话中去“看”他们,他们原来很少主动与她联系。
她颓丧地想着,也许,是她的错。她生病的消息,只告诉了部分亲人和同事,还有主动关心她身体状况的燕子,对于其他称做朋友的人,她不愿意,也没有主动“广播”。因为,她觉得,凡尘中人,各有各的生活轨道和任务。生病,可能有人深切同情,也可能有人暗自高兴,可这对她的康复都没有太多影响。康复的路,要靠自己走;脚,只能靠自己往前迈。
可是,她还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在百凌看来,朋友间的牵挂,应该是相互的。而她,一个十分看重友情的人,却是牵挂朋友的多,被朋友牵挂的少。
百凌想来想去,原因可能有两种,一是别人被她牵挂成了惯性,而不习惯主动牵挂她;二是别人本没把她当真正的朋友,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压根儿就不是人家的牵挂对象。
这种感觉,像冬天里的一盆冷水,让百凌打了个颤。这时,她觉得大脑清醒了,心却开始发凉。
她想起一个曾经的同事,一个痴心的姑娘,义无反顾地爱上一个“不怎么样”的人,只因为在一次地震后,她主动给所有的朋友打去关切的电话,而他,是唯一一个给她打电话的人。
此时,百凌突然理解了她,而且是深深地理解。
于是,百凌做了个固执的决定。那些牵挂她的人,她将更加珍惜;那些不愿主动与她联系的人,她将不再主动给他们音讯,就让曾经的美好成为心中的风景吧。
牵挂和被牵挂,同时存在并保持平衡时,更能让人感受到幸福。就如肩头的一担水桶,要是重量不均,就只能靠扁担的位置来迁就平衡;如果一只水桶没水了,就只能“扛”着另一只水桶。扛着,总是吃力,很难长久。
